金庸的武侠小说构筑了极为庞大武林与江湖,其内涵也是多元与复杂的;在一个复杂的故事里,我跟随主角的视角,体会主角的感受、经历,代入自己,思考如果换做自己,自己将会怎样抉择。武侠小说太长、太精彩,我读得太快,往往一遍下来,脑海中留下的只有一段情节与些许印象;这些印象弥足珍贵,但太少、太散,难以用一条线将它们串成一篇严谨的文章。因此,在多次失败的文章写作之后,我打算更改形式,将自己的一个个印象与想法,以点评、问答的形式呈现。
《射雕英雄传》: 一部童话
在金庸武侠中,毒药主要作为少年英雄成长路上的难关。《天龙八部》、《雪山飞狐》、《书剑恩仇录》讲述的是大人的故事,并不叙写少年英雄的武功进步、个人成长(段誉、虚竹、陈家洛的经历是奇遇,而非成长),毒药主要是以个人武器的形式出现,并不对主角造成障碍(胡一刀中毒即刻去世,更多是一种命运,而非障碍)。相对的,《神雕侠侣》、《倚天屠龙记》、《笑傲江湖》、《飞狐外传》中有着种种因毒而起的揪心与绝情:情花之毒是杨过、小龙女青年时期的主旋律;张无忌在《倚天》前期的成长中都一直为毒所困;令狐冲由内力冲突之毒更是在尾声中才得以救治;胡斐中“七心海棠”之毒虽然是在结尾,但自从遇到程灵素后,毒药一直是二人并肩作战时一种极其紧张而微妙的存在——胡斐若是动武,则必然中毒,反之程灵素命悬一线。
然而,《射雕英雄传》作为一代大侠成长之路的经典,毒药在其中的功能与以上作品截然不同。欧阳锋号“西毒”,然而靖蓉却从极少被毒药所困扰。洪七公中欧阳锋蛇毒、黄蓉被裘千仞打伤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,从未出现“无药可救”的情形。这大致是由于《射雕》世界中最为单纯的武学追求:争夺天下第一。欧阳锋、裘千仞作为反派,各自是一代武学宗师,志在为“武功天下第一”。因此毒药的使用被道德很大程度地限制,卑鄙下毒则无颜面对天下之人。
与此同时,《射雕英雄传》中对权势的讨论同样极少,只有全真教、丐帮、金、蒙古四大极为稳固的组织及政权,少有争夺权势的场景,相比之下,金庸其余长篇小说无不涵盖这一极具现实反映力的主题。
脱离了揪心的毒药与复杂的权势争夺,《射雕英雄传》的世界留下了最为单纯的精神、情感,正如郭靖黄蓉的人格一样、正如四绝的追求一样。“纯粹”二字即是童话,因为“纯粹”中没有成年人世界复杂的欲望与利益,只有对爱情的坚守、对武学的追求与对家国的守护,毫无杂质。